凡煙小說

第 10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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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共享天地浩大,還沒有等我為你傾盡這天下,還沒有記起前塵誓言,還沒有睜開眼看一看命中註定的那朵桃花……你怎麽可以再一次的先行一步,你怎麽可以再一次離我而去,你怎麽可以再一次拋下方君乾不管不顧?

傾宇,你既心懷天下,對蒼生都重情重義,又怎會獨獨拋下方君乾一人在這紅塵中煎熬?

傾宇,你既對天下人多情,又怎會獨獨對方君乾薄情?

傾宇,你既放不下這與生俱來的責任,又怎會獨獨負了方君乾一人?

傾宇,你怎會,這般狠心……

方君乾輕輕地自那人的衣襟上掃下一瓣桃花,柔軟的花瓣安然靜躺在他因為長年握劍而磨出繭來的厚實的手心,兀自沈默著,在他,卻道是人面桃花長相憶……

那遺落下來的,分明是輾轉流連的隔世的桃花啊……

方君乾輕輕將那瓣桃花收好,小心翼翼地抱起沈睡過去的肖傾宇,恍惚間有些震驚與錯愕,卻沒有停止轉身離去的步伐。

——原來他的傾宇,竟然是這樣的輕,輕得仿佛是一片羽毛,似乎沒有一點重量,輕得好像一陣微風都可以將其輕而易舉地吹散,輕得連呼吸都輕飄飄的感覺不到,若有似無斷斷續續。

那一瞬間,心頭漾起的憐惜與疼愛不禁泛濫成災。

方君乾加快了步伐,把肖傾宇送回臥房,用被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,好像生怕他會受到一絲清風的驚擾。

望著那張純凈無瑕,天真無邪的蒼白睡顏,方君乾心下一嘆,恍然記起五歲時有一個老道士給他算卦得來的那四個字。

他說自己這一生,有孤星入命。

孤星……入命?

聽人說,紫微帝星邊上總有一顆“一曜”左輔星,可以助其破災消煞。只是那一曜星總是一生孤苦無依,唯有紫微與其相伴,相偎相依,並行其軌。然而消災過多,畢竟有損命數,一曜的命格實是悲戚,終歸是無法長相廝守的。

既然自己是命主紫微,那麽毫無疑問地,傾宇便是那顆左輔星。

他忽然覺得有些害怕——即便現如今傾宇的意識裏還沒有“方君乾”這個人,然而命運的軌道卻已經開始無情地運轉了。

肖乾宇眼底彌漫的陰沈死氣實在太過駭人,也許就算是華佗再世也怕是無力回天了。

自此,肖傾宇便真正是孤身一人了。

時光悄無聲息地流逝,於不經意間匯聚在紅衣少年黯淡的眸光裏,日覆一日地沈溺下去,只道是傷情傷懷更傷心。

方君乾在這世外桃源裏一住便是半個月,整日裏只忙著照顧那三個病弱的人兒,容顏竟也清減了許多,愈發顯得他臉部輪廓分明,卻是勾畫出了一抹憔悴之色。

肖乾宇的情況越來越不好,他也自知大限之期將至,稍稍有了些精神便與方君乾聊了起來。說的大多是他和傾宇過去相依為命的生活。有時話說到一半,眼神便飄忽不定地望向窗外,落定在那一株兀自孤傲盛放的桃樹上,半晌無話。

方君乾也不去打擾,就靜靜地追隨著他的目光,遠遠望著那一株遺世獨立的碧桃。

終於有一日,這冷清寂寞的碧桃園內又多了一個明麗嬌俏的女子。傾歌的傷剛愈合不久,便從傾乾閣急匆匆地趕了回來,此時恰能幫上方君乾的忙。

傾歌說,其實她和傾顏原是一對孿生姐妹,只是家道中落,姐妹二人又不甘淪入風塵,不得不在大街上賣藝為生。後來遇上了當地出了名的惡霸,是肖乾宇救下了她們,又憐她二人無家可歸,便帶了回來,還教她們習武。四人在這片桃林裏安然度日,渾不覺光陰流逝,生活始終安逸而靜好。

方君乾看見傾歌明麗的眸子裏氤氳起一圈水霧來:“少俠是真的要去了麽?若是少俠真就這麽去了,獨留下公子一人又該如何過活?……傾歌……又該何去何從呢?”

不知該如何安慰,從這幾日傾歌對肖乾宇的精心照料來看,她該是喜歡他的吧。只是她從來不會說出口。其實她和傾顏一樣,只求默默陪伴便好——果真是一對孿生姐妹,心思竟是一樣的純凈無瑕。

方君乾只覺,這些天認識的這些個人,都有著白璧一樣無瑕的心靈。許是太久不染凡塵,心便在這漫天的桃花雨裏洗滌一清,單純清澈,素凈如初。

這樣尋思著,他竟是覺得萬般的愧疚——若不是自己的出現,也許他們還會默默地守著那樣純澈的靈魂,隱居於此,無憂無慮,不必為紅塵俗事掛懷,不必沾染世間雜念,像“紛擾”這樣的俗詞是決計不能往他們身上強加的。

果然是蒼天不曾放過我們呀!

方君乾擡頭仰望無盡莫測的蒼穹,雲兒輕柔地卷舒來去,或許那才是真正的不為俗世所驚擾吧。

失神剎那,忽而聽見身後有人輕喚。

方君乾回首,只見肖乾宇蒼白無力的手支撐著樹幹,半倚著身子,輕微地喘氣。傾歌忙上前去扶,眼裏寫滿了哀痛,關心的話語到了嘴邊卻變為了責備:“少俠怎的如此不愛惜身體,若是……”

肖乾宇輕輕揮了揮手,隨即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。

傾歌忽然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
——在那雙好看的眼睛裏,駭人的死氣瘋狂地彌散開來,將光線一點一點地蔭蔽,逐漸黯淡下去。

知他中的是絕命散,那是溯月樓自制的一種奇毒,毒性會慢慢地侵入大腦,自內部開始腐蝕,直到這個身體不堪重負的那一日。此毒……無解。

那人如今明顯已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卻竟然還有一絲氣力從房裏一直走到園中來。

他溫和地笑了笑,叫傾歌先退下,隨即低低對方君乾說了這麽一句話——

“我把傾宇……還給你,請你,一定要保他周全。”

他用的是“還”字。方君乾心下一怔,微微的苦澀漫上心頭,無奈怎樣也抑制不了。

“我答應你。”

肖乾宇輕輕地笑了笑,隨即放任自己的身子貼著樹幹滑落下去,在落地的那一瞬間,方君乾卻聽見他微弱的呼吸聲中夾雜著三個清晰的字眼——

方君乾不是不明白的,只是太明白,才能感應到那一份透入骨髓裏的無盡哀傷。

……

方君乾沈默良久,剛準備俯身扶起他時,不經意間一擡眼,望見傾歌面容哀戚,淚流滿面,兀自默立在那裏,任青衫濕遍。

……

三月十三日,黃泉少俠肖乾宇逝世。方君乾與傾歌一同將他葬在那株碧桃之下,在棺槨裏鋪滿了桃花。

三月十四日,傾顏終於醒轉過來。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,夢醒之後,卻真的物是人非了。

方君乾細細回想這半個月的每一件事,總覺得這就是一場命定的浩劫。

他俯首,床榻上的人兀自沈睡,臉色蒼白如紙,甚至可以用“慘白”來形容,總而言之,沒有一分的生氣,連呼吸都是那樣微弱,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
為什麽一個小小的溯月樓,竟會攪出如此慘烈的殺劫呢?一切都是那樣的巧合——肖乾宇前往八方城,留下了傾宇一人,遇到了方君乾;一向無人知曉的絕世桃園竟被仇人發現,肖傾宇又在這種重要關頭染病,束手就擒……

還有溯月樓假扮傾乾閣一事,這麽說來這些年溯月作惡時不也都是打著傾乾閣的旗號麽?

……方君乾不敢再往下想,只感覺腦子快要爆炸了一般,許多思緒在裏邊亂攪一通,連氣息都有些不穩了起來。

——這個溯月樓樓主,當真是活膩了。

最後,方君乾惡狠狠地咬了咬牙,冷哼一聲,在心裏把溯月樓上上下下連帶著祖宗都問候了好幾千遍,才終於決定先忍了這一口氣,等傾宇醒來先要帶他回傾乾閣去,再一舉殲滅這個什麽破溯月。

然而眼角一瞥到床上那抹安靜的白,心頭怒氣頓時消散一空,只覺得心底柔柔的,軟軟的。

“傾宇,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啊?起來陪我說說話吧……”

“傾宇,別睡了,睡這麽久作息時間都亂了呀!……”

“傾宇,我記得你並不這樣嗜睡的呀,快點起床……”

“傾宇,你再這麽睡下去,不吃不喝的怎麽受得住啊……”

“傾宇,你還不起床,我就親自餵你了……”

每天方君乾都在重覆著這類的話語,饒是他這樣的人也頗覺有些詞窮。但是他每天都可以在餵水的時候一親芳澤,雖然那個人暫時不會回應他,不過他還是很滿意的。

只是傾宇你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,究竟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呢?方君乾有足夠的耐心守候你,可是……

等候的時間實在太長,長到就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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